【番外】走夜路
【番外】走夜路
路夏夏手里拿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从她包里翻出来的,她掉水里机身也进水了。当时开不开机,她也忘了自己怎么有这个手机的,或许里面的内容会给她答案。 她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开机键,没抱任何希望。 屏幕居然亮了,她想了想,用她最常用的密码,打开了。 真是她的手机。 相册里孤零零地躺着一张照片,地点是港岛。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毫无阴霾,那是她自己。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考究,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他身形高大,下颌线紧绷着冷峻的弧度,看起来权势滔天,不像个好人。 可他的一只手却虚虚地护在女孩的头顶,像是在挡风,又像是在以此为界,隔绝整个世界的喧嚣。 她盯着那个男人看了很久,像在辨认一个故人。 “现在的AI合成技术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她嘟囔了一句,把照片删了。 那种矜贵又危险的男人,怎么可能和她这种普通的高中生有交集,估计是什么网红。 她把手机又翻了一遍,没有别的信息,打算把这笔意外之财去手机店卖二手,正好交下学期的学费。 高三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 路夏夏站在人群外围,仰着头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搜索。 第二名,路夏夏。 第三名,林璐。 虽然只高出几分,但足以让她在林璐那总是挑衅的目光里获得片刻的安宁。 她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座位上收拾书包。 “考得不错。” 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路夏夏抬头,看见班里的万年第一劳巩站在桌边。 “运气好罢了。”路夏夏客气地回应。 “想好去哪个大学了吗?”劳巩没走,突然跟她搭话。 “南方。”路夏夏脱口而出,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为什么是南方? 也许是因为南方有海,经济更发达,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有人在那里等她。 劳巩的眼睛亮了一下,说:“我也想去南方。”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南方的数学系很好,我很向往。” “你数学那么好,去哪里都没问题的。”路夏夏由衷地感叹。 这次压轴的导数题全班只有劳巩一个人做出来了。 “如果你有不会的题,随时可以问我。”劳巩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是说,任何时候。” “谢谢,那我以后就不客气了。”直女路夏夏礼貌地点头。 劳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起来,他只好红着耳根回到了座位。 路夏夏刚坐下,后背就被戳了一下。 南画从后座凑了过来,八卦道:“刚才第一名跟你说什么了?脸红成那样。” “交流学习经验。”路夏夏说。 “少来,我问他题的时候,他那张脸冷得像教导主任。” 南画啧啧两声,眼神在路夏夏和劳巩的背影之间来回打转。 “他都明示要去南方陪你读大学了,这算盘珠子都要崩我脸上了。” “那是人家本来就有规划。” “夏夏,你跟我交个底。你是不是喜欢劳巩?” 路夏夏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为何,脑海里那个戴墨镜的男人的身影一闪而过,虽然模糊,却霸道地占据了所有位置。 “不喜欢。” “我不信。”南画翻了个白眼,撇撇嘴坐了回去,“除了劳巩这种学霸,你还能喜欢谁?总不能是梦里的人吧。” 路夏夏没有反驳,只是看着窗外灰扑扑的法国梧桐发呆。 谁知道呢。 也许真的有一个人,藏在她丢失的十七岁里,比所有的学霸和前程都要耀眼。 只是她忘了。 国庆放假,她还是坐公交,不过这次意外遇到了劳巩,他说没打到出租车。 路夏夏被挤在靠窗的位置,贴着玻璃。 劳巩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极其费劲地在身侧撑开一个小小的空间,把路夏夏护在里面。 少年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杂着车厢里浑浊的汗味,显得格外干净。 “给你的。” 劳巩突然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个东西,脸又红了,眼神飘忽着不敢看她。 路夏夏低头,手心里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兔子挂件。 两只耳朵一长一短,眼珠子是黑塑料,显得有些呆萌。 “看着……挺像你的。” 路夏夏捏了捏兔子的耳朵,忍不住弯起嘴角:“谢谢,我很喜欢。” 她把兔子挂在了书包拉链上,随着车辆的颠簸,那只兔子一晃一晃的,撞在书包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后来她跟劳巩交流着留的作业,却突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隔着车窗向外看去。 站台边的人群熙熙攘攘。 但在那乱糟糟的人堆之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 车旁站着一个男人。 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背影。 “怎么了?”劳巩见她发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启动,那个背影也消失在了车门后。 “没事,看花眼了。”路夏夏收回视线,手指摩挲着那只新得的兔子挂件。 大概是哪家的大少爷吧,跟她有什么关系,不过她后来有时也会怀疑她这个想法。 深冬天黑得越来越不讲道理。 那个周末路夏夏补习结束得晚了些,等到赶到车站,才发现平时坐的那路公交车贴了张告示。 因道路施工,末班车改线,暂不经停她要下的地方。 路夏夏站在冷风里思考,手机没电了,又舍不得打车,从县城走回村里,至少要走一小时。 咬咬牙,她把围巾裹紧了些,低着头走进了夜色里。 前半段路还好,有些路灯。 到了后半段,路灯稀稀拉拉,两边的杨树像鬼影一样张牙舞爪,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怪叫。 这里太黑了,看不清路,路夏夏缩着脖子,走得飞快,鞋底踩在枯枝败叶上,咔嚓咔嚓响。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进了这段漆黑的乡道。 路夏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在这荒郊野岭的,这种豪车怎么会开得这么慢? 难道是人贩子?还是那种变态杀人狂? 她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几乎要跑起来。 那辆车也并没有加速超车的意思,始终不远不近地吊在她身后大概十米的地方。 两束雪亮的车灯把她面前的路照得如同白昼,连路面上的一颗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路夏夏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死死攥着书包带子上的那个兔子挂件。 “别跟了……求你了……” 她在心里默念,腿肚子都在打转,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捡起路边的石头拼命的准备。 那辆车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幽灵,就在路夏夏快要崩溃大哭的时候,前面终于出现了村口微弱的灯光。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直笼罩着她的那束强光,突然灭了。 身后的引擎声停住了,如芒在背的注视感,也随之消失。 路夏夏像是离水的鱼终于回到了水里,甚至不敢回头确认一眼,撒开腿就往村里狂奔。 车没跟上。 直到跑进家门,把门栓死死插上,她才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太吓人了,从那以后她以后再也不走夜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