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住这里,好不好?
今晚住这里,好不好?
两个人紧挨着坐在客厅沙发上,像小时候分享秘密一样。 一个人叽里呱啦把自己的家底掏了个干净,另一个人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只在关键处低低地“嗯”一声。 穆偶坐在訾随身边,怎么也看不够他。 一别十二年,竟将记忆里那个清瘦的少年,锻成了眼前这般深邃挺拔的模样。她看着他清晰的下颌线,看着他不自觉微蹙的眉间——陌生,却又从每一处棱角里,透出叫她心口发软的熟悉。 “随随,”她在心里悄悄说,“你长得……可真过分。” 听他简短地说起这些年,是在国外帮家里“跑货”。她起初是惊讶,随即,一种绵密而钝重的心疼,便缓慢地淹了上来。 跑货……那样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怎么可能是送货这么简单的事?这一路的危险和苦,怕是三天三夜都讲不完。不知道他的家人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来。 她没再问,只是看着他的侧影,只是在填满温馨的屋子里,笑得有些傻气,也有些难过。 訾随看着灯光下穆偶白皙的侧脸,心口软得发疼。 听她轻声说着这些年,字字句句都像细针,扎在他最软的地方。尤其想到穆姨走时——她那么爱哭,不知独自流了多少泪。 他喉结动了动,手在身侧悄悄握紧。 十二年。 他竟用了这么久,才回到她身边。 夜色渐深,穆偶看了眼窗外,悄悄挪近了些,轻轻抱住訾随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捏着他外套的布料,声音里带着一点轻软的试探。 “随随,”她小声问,“你今晚……住哪里?” 訾随顿了顿。巴瑞早就在附近酒店安排好了房间,话到嘴边却成了:“我出去找个酒店住。” 话音落下,他便感觉臂弯里的力道紧了紧。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指尖将他外套的袖口捏出了一小片细细的褶皱。 过了几秒,才听见她闷闷的声音,像从很软的地方飘出来: “随随……今晚住这里,好不好?” 她抬起眼看他,屋顶的灯光落进她眼睛里,晃晃悠悠的。 “我这儿……有空房间的。” “……好。”訾随看着她的脸,说不出拒绝的话。 訾随最终没有睡进那间卧室。 訾随没选择住卧室里。不是不想,而是门一开,属于乖乖的温热、安心的气息就涌出来。 还没躺,心口已经麻了。 最后他退出来,和衣躺在有些窄的沙发上。 卧室里,穆偶躺着,心跳快得睡不着。 他沉默地退了出来,替她掩好房门,和衣躺在了客厅有些短的沙发上。 卧室里,穆偶躺在床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訾随就在外面。 这个念头压过了一切,让她怎么也睡不着。她怕一闭眼,明天随随又不在了。 她慢慢起身,穿上拖鞋,极小心地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动一个易碎的梦。窗外路灯的光渗进来,隐约勾勒出客厅的轮廓。她慢慢靠近,在沙发边蹲下。 呼吸放慢了。她借着微弱的光,贪婪地看着訾随的侧脸——那轮廓比记忆中锋利,却依旧让她心头发软。目光里盛着久别重逢的欢喜,也沉着一层怕他再次消失的忧惧。她想把这幅画面刻进脑子里,一分一毫都不错过。 訾随闭着眼。 其实从门缝透出第一缕光、从她脚步轻得像猫一样靠近时,他就醒了。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耳边是她极力压低的、温软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他侧脸上,痒得钻心。 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在发痒。心跳不受控地撞着胸腔,浑身肌rou在黑暗里微微绷紧。 所有重逢的激荡、失而复得的惶恐、还有此刻这甜蜜的折磨,全都汇聚到一处,却只能压在平静的假寐之下。 这简直比当年伪装潜伏时被虫子爬满全身还要难熬。 乖乖,你怎么还不走? 长大了,反倒更会折磨人了。 他心里又爱又恨,恨不得立刻睁眼将她捉个正着,好好“教训”一下。可又怕她脸皮薄,真给吓哭了。 然而,当她冰凉的指尖终于极轻、极小心地触上他脸颊的瞬间—— 訾随还是破功了。 他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轻哼,仿佛被打扰了睡眠。穆偶吓得一颤,猛地起身,膝盖却不偏不倚撞在了旁边的小茶几上。 她连痛呼都憋住了,只在黑暗里急促地吸了一口气,便慌慌张张地转身,逃也似地冲回房间,“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訾随即刻坐了起来。 黑暗中,他懊恼地皱了眉。后悔自己为何没忍住。也不知她撞得怎么样——那一声闷响,虽轻,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耳膜上。 他沉沉叹了口气,向后靠在沙发背垫上。 客厅重新沉入寂静,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她带来的、淡淡的香气,和她指尖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在黑暗里无声地灼烧起来。 訾随抬手,用力搓了搓那guntang的脸颊,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