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死小孩
6死小孩
每次做白日梦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余秋水,特别希望借助他的预知能力让我中一笔彩票。 我和余秋水在一个类似于明朝架空的古朝代里相遇,那是我经历的第三个快穿世界。刚从明宴笙那里做完那个抽象任务,系统又变性子了,告诉我我的任务是保证余秋水活过二十岁。 我到那个世界的那一天,正好是余秋水的十九岁生日。他的生辰宴办得特别大,烟花整整在天上炸了半个时辰不带停的,整座王城上到权贵下到民众,都在为这位下一任天师贺寿。 我远远地看到了阁上的他,一个红衣少年郎端坐着,在一众嘈杂里毫不受影响,像极了话本里的谪仙人。 我问系统,他看着不像个病秧子啊,是不是之后有什么大劫要避呢?我说要是有人要杀他,系统你好歹也给我批点武功吧,万一我在保护他的时候挂了呢?话说我在快穿世界里挂了我现实世界那具身体会…… 会脑死亡喵~。系统用卖萌的语气说恐怖的话,甩给我一份余秋水的资料。 我在脑海里给系统比了一个中指,一边吃着冰糖葫芦一边读了起来。 余秋水一出生就被穷困的猎人父母抛弃河边的枫树下,襁褓被落下的枫叶层层叠叠地藏起来。然而就那么巧,他被路过的现任天师捡着了,带回天师府养大。他长到五六岁的时候,众人就发现了端倪,这个孩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天师本只是随性发善心捡了个小孩回来,只丢到后院给下人们养,自己并不关照,直到有个六岁小孩说什么都灵验的传闻邪乎到传进了他在的高塔里。 那天是天师见这个小孩的第二面,他盯着余秋水看,余秋水盯着他看,两个人都不说话。僵持了半柱香,小孩先忍不住开口问:“你是谁?我为什么看不到你是来干什么的?” “你当然看不到。”天师没有因为小孩没礼貌的话不高兴,反而仰天大笑。他找到了自己的继任者。 天师是被天道选中的人,可以卜算未来。然而相对的,他们需要付出自己的生命做代价。同为选中的人,是不能互相卜算对方的。 天师把小孩接到了高塔里,给他取名秋水,纪念在秋天的水边捡到的他,开始手把手教养他。 然而小孩在下人的后院里放养了多年,被养得很野,对自己的天赋更是随意滥用,甚至他会去卜算晚饭吃什么。天师决心好好磋磨这个小孩,给他喂了哑药。 小秋水不会写字,他每每想和别人炫耀张扬自己看到了什么未来、吸引别人追捧注意的时候,只能手脚比划,但别人根本看不懂他想讲什么。久而久之,他只能沉下心逼自己坐到桌子前跟随天师学习。 他就一直哑到了十岁,四年哑巴时光让他性子内敛成熟了不少。他理解了天师的苦心,并不再滥用自己的天赋。 天师停了他的哑药之后,小秋水也不怎么爱说话了,加上他严格按照天师教的继任者行为准则行事,板着一张脸一举一动都按规定,看起来不像十岁幼童倒像古板的老头子。 他开始替天师分担一些必要事项的卜算,例如年里是否有洪水。他的天赋比天师更好,天师往往只能算出笼统的是与否,但他可以算出汛期大概的时间和会发生的位置。 就算他小时候挥霍了点,但他现在不是生龙活虎的吗?再活个一年,问题不大吧。我走马观花地看完了小秋水的前半生,对系统发问。 他今晚会卜算一件大事,到底谁会继承帝位,代价是他会暂时瞎眼和下肢瘫痪。 他真是嫌自己命长……算这个干什么。我无语凝噎。 那我的身份呢,系统你能不能这次也给我安排个好点的。上一个世界当了一段时间的富家小姐,突然来到这个马桶没有自动冲水的古代世界,我要多不习惯就有多不习惯。 你是天师新调过去给他的侍女,夏小莲。 好敷衍的名字,行吧。 我第二天再见到余秋水,非常惊讶,他和昨天我见到的沉稳高岭之花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被白布蒙住了眼睛,坐在木椅上,手死死地攥住椅子的扶手,整个人十分焦躁不安。他一直想借手臂撑扶手的劲儿让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但是他腰部以下完全没有知觉,即使手臂能短暂让臀部离开椅面,十几秒之后手撤力了整个人还是会无情地跌回去。 我站在门框前,没进去,安静地看他发疯。 他几十次尝试无果之后,大喘气歇了一会儿,接着拿起旁边桌上装着guntang茶水的瓷壶,毫不犹豫地腕部倾斜将高温茶水倒到了自己的大腿上。整壶茶水都倒光了,他的下装衣服湿透得差不多了,他还是保持着在半空倒水的手势。我估计他的大腿什么都感觉不到,不止是温度,连水流打湿布料粘黏在他的皮肤上也浑然不觉。 像是终于意识到壶里的水倒空了,余秋水猛地把瓷壶往地上一砸,壶碎了一地。我看他颤颤巍巍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直呼不妙,冲进去拦他,把着他的上臂扶正他让他好好坐回座椅上。 “你是谁?!”余秋水扭过头来厉声质问我。 “奴是天师新派过来照顾少爷的侍女,叫夏小莲。”我拿不准该怎么叫他和自称,姑且喊了声少爷自称叫奴。没空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我按住他就上手想扒他的下装。 救命啊这位大爷知不知道衣物黏在皮肤上的烫伤会造成什么样的严重后果啊,真是他这样搞,原本没坏的腿子都会给他搞坏的。 我一心想着要赶紧给他扒裤子处理烫伤,没按着他的手臂,他剧烈挣扎起来。 好像是有男女授受不清这种情况横在我俩中间,但是还是那句话,大爷你腿还要不要了。我赶紧解释我对他没有非分之想:“现在不把衣物除掉,立马对烫到的地方做处理的话,少爷您的腿会留很严重的烫伤的。” “不是……你……。” 余秋水的欲言又止没有阻止我扒他裤子的进程。他的腿完全没有知觉,僵硬得要死,我只能一点点卷着布料一点点往下褪,过程不可谓不艰难。 “呼……。”看到余秋水的腿之后我舒了一口气,好在秋冬时节他穿的厚衣裳,质量极佳的裤子把水吸了大半,腿上是留了红印,但看起来没那么严重。 接着要敷冰还是不敷冰来着? 正当我大脑宕机的时候,老天师走了进来。 老天师看了看裤子被脱,光裸带着红印的腿从衣服下摆中岔出来的余秋水,再看看额头出了一层细汗的我,不解地皱眉。 我尴尬地和老天师开口解释,把头埋得比避险的鸵鸟还低:“少爷刚才倒茶的时候手滑把瓷壶打碎了,被热茶烫了腿,奴怕少爷上着了,一着急就把少爷的裤子褪了。” 老天师责备了我两句为什么不贴身伺候着,迅速让医师过来给余秋水处理腿上的烫伤。 有医师在的时候,老天师和余秋水都不说话。余秋水转着头,似乎想要靠声音锁定我站在哪儿。直到我被医师叫过去帮忙,走到了他身边,他就一直将脸朝着我的方向。 尽管知道他现在看不见,可我总感觉有两道视线在死死盯着我。 医师走后,老天师做手势挥退我,要和余秋水单独密聊。我九十度鞠躬完正想从这个大社死场面迅速遁走,刚上完药的余秋水腿还裸着呢,结果被余秋水出声喊住。 “师傅,我是不是活不久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 “师傅难道不是因为她是继任者所以才让她在这里吗?!天道是不是已经放弃我了?!” “什么继任者?秋水你在说些什么?” 余秋水虚指向一个无人的方向说:“师傅,我看不到这个女人。” 老天师闻言脸色凝重。他转头审视了我许久,喃喃道:“我现在也看不到。” 这两神棍在说什么?他瞎你也瞎吗? 吐槽过后,我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我也是,“天道”选中的人啊,他们是不能预测我的。余秋水这大爷估计残了以后谁也不信,我冲上去扶他的时候他肯定用了他的预测能力来试探我,结果什么关于我的未来也没看见。 我前两天要被指派余秋水当侍女的时候,余秋水还没出事。那个时候老天师是审查过“夏小莲”的,那个时候魂不是我,自然老天师能看得到“夏小莲”。但现在魂是我了,他就也看不到了。 而且巧合的是,余秋水刚一出事,“夏小莲”就成为了“天道”选中的人,也难怪余秋水会慌成那样。 老天师犹豫地对我发问:“你能看到未来会发生的一些事情吗?或者说,最近猜东西有没有猜得特别准?” 我噗噔一声给这俩师徒跪下了,磕了个头大声说奴知错了,主打一个遇事不决先装傻。用力过猛结果我脑门和膝盖都疼得我龇牙。 老天师走过来把我扶起来,对余秋水说:“天道同时也不一定只有一个继任者。秋水……”他长叹一声:“你也是糊涂!” 余秋水撇开脸,一言不发,像是在赌气。 我看着突然像要吵起来的爷俩,继续发愣。 老天师握着我的手腕牵我出了门,吩咐下人重新给我安排房间,叫我暂时别做侍女的活儿了在房间休息着,他需要再考虑如何安置我。 我乖巧地点头。反正只要别再让我自称奴就行,难受。 我回到新的房间里之后,很累地坐在床上放空和脑子里的系统交流。 “他真算了吗?那他看到什么了?告诉我吧,之后也好站队。”我反应过来,这次我进入的不是什么江湖武侠剧本,而是朝堂权谋剧本。权力倾轧可比刀光剑影还要迫人。 余秋水什么也没看到喵~。 “真的假的?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真嘟真嘟,因为天机不可泄露喵~。 得了,我忘了,系统也是个神棍。 “那他什么时候能好?” 系统总算正面回应了一个我的问题,腿三个月,眼睛一年。 “他要一直瞎一年啊?就没有什么神医神药能提前把他医好吗?”庇佑一个瞎子的难度高了不是一点半点,我努力想找一些漏洞钻。 系统直接在我脑子里关机了。这家伙,自从我在末世舍身送挂以来,就经常采取这种消极的态度面对我的提问,不再是最初那个有问必答的好系统了。 我要在皇家继承战里保残疾的余秋水平稳活过一年。好难啊,感觉不是一个侍女能做到的事情。所以当务之急是给自己抬身份。 第二天,吃饱睡好的我在老天师再来找我的时候,我装很害怕地问他,天师我是不是被什么鬼怪上身了? 老天师反问我有没有看到或者梦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我摇摇头说没有。我是真没有这能力啊。 老天师一脸纠结,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摇头。我看他快要精分了赶紧把话题扯回来问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给我科普了一通什么是天道所选之人,然后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徒弟,余秋水的师妹。 我一边吐槽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要给喊个没满二十的师兄,一边当即跪下给老天师行了个大礼。 老天师笑眯眯地扶我起来,语重心长地说还要委屈我一阵子。掏心掏肺似地和我说了半天,主旨大意就是现在收我入门时机不合适,要等余秋水康复,同时他不放心其他人照顾残疾了的余秋水,想让我暂时继续照顾余秋水。 到头来我还是要给残疾的余秋水当侍女做牛做马!我心里狂给老天师这老狐狸翻白眼,面上还得带着淳朴侍女此刻会有的感激,差点没脸部肌rou抽筋。 “师傅,那我在有外人的时候该怎么称呼您和师兄呢?”我努努力还是想给自己争取点不跪着的权利。 “和其他人一样正常唤我天师就好,至于秋水,你和他商量吧。” 得了,凉拌。刚送走老天师,我就得去余秋水那里报到。 之前看余秋水发癫我就觉得他肯定不好伺候,但我没想到,我第一个碰到的任务就如此艰难。 我要帮余秋水洗澡。 帮一个男的洗澡就算了,我还要帮一个瞎眼腿残的男的洗澡,还是在古代这种艰难的设施条件下。老天爷,我能不能直接拿热毛巾帮他擦擦身子就算了啊。 崩溃的我站在余秋水面前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喂,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发呆?烧水、搬桶、帮我把腿要泡的药弄好。你真的是侍女吗这些还要我告诉你?”余秋水的话句句都特别冲,暂时残疾了的他现在像个任性的坏脾气小孩,晚来的青春期突然爆发。 首先我不叫喂……咳咳。我什么都没说,顺从地去干活去了。 跑来跑去灰头土脸地用柴烧好了水、备好了药之后我感到非常无语。余秋水住的虽然不是天师府的主楼,但也住在一个较大的楼里,偌大的十几间屋里,居然只有我一个侍人,明明之前我还见到好几个。 至于这么怕人见么。 我推着坐着轮椅的余秋水进了浴房。 他自己把外袍和上衣脱掉了,把发带扯开,乌黑的长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背部,我站在他身后倒也看不着太多。 “……还愣着干什么。帮我……帮我……” 我看他咬牙切齿,像遭受什么奇耻大辱一样,卡壳了半天也没说出来,觉得怪有意思的。小子,现在不是你委屈,是我委屈好不好。 不就是男的的裸体吗?我深呼吸给自己打气,伸手去解余秋水的裤子。我废半天力气帮他脱干净了,他立刻用手捂住自己的下身,生怕我多看到一眼似的。 对哦,虽然我没办法把他抱进浴桶里,只能采取像淋浴一样的方式,但他的手没问题可以自己洗,我只需要给他浇水就好了。 “你……闭上眼睛!” 谁稀罕看鸟啊……。我来到这个古代世界之后无语的心情一直没有停过,认命地帮他浇水。 他擦干了身子之后,我还得帮他重新穿上裤子,在他的脚泡药的时候我还得帮他按摩腿。我当时没想到,但我在现实醒来之后,这倒是帮了我的康复训练不少。 好不容易流程都走了一遍,忍了这位低气压的小少爷一天,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跑回我刚分配到的温暖的小屋单独待一会儿,结果余秋水命令我打地铺睡在他的床铺旁边。 当夜,余秋水完全没有睡意。实际上他已经不眠不休两天了,处在一个差一点就会身体崩溃的边缘。如果有谁揭开他眼睛上的白布,就会看见他失焦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安静到极点的黑夜里,他能听见床边那个女人熟睡时的呼吸声。 他本来是一个被抛弃的野孩子,要不是被天道选中,他根本不会有如今的一切。如果他不再是天道选中的人,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活下去。小时候的恐惧感卷土重来。 老天师特别爱捡野孩子回来天师府,因为老天师也是被上一任天师这么捡回来的。天道说,继任者是有缘之人,等到现任过了巅峰期就会自然出现。老天师反正心情好了,遇到野孩子就捡回府上养。 他还生活在后院的时候,和一堆年纪不同的孩子打打闹闹,整个后院热闹温馨。他和好几个男孩子建立起了牢不可破的扔泥巴交情。 他去面见老天师那天后,他被接出后院,就住在老天师旁边的房间。他耐着性子等,第三天实在忍不住了,穿着一身滑得自己不适应的高级布料的衣服磕磕绊绊偷溜回后院。 后院给孩子们住的地方已经空了,只剩下三四个下人在打扫卫生。 “叶叔,他们……小齐小草他们都去哪了?” “别别,奴担不起您叫叔。少爷您怎么来了?后院里所有的孩子们都已经遣散了,十二岁以上的领了银钱各走各的了,以下的送去学堂那边养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被赶走?”六岁的小秋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旧房间,那里前两天还挤着八个男孩子,现在空空荡荡。 “因为天师已经找到了继任者,是您。其他孩子没必要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叶叔想摸摸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的头,但碍于身份有别,手刚抬起来又放下了,死死地抓住扫帚柄。“您以后,没必要来这,这里是下人住的地方,太脏了。” 小秋水僵在原地。大家……就这么被丢掉了。 要是莫尹在这里,她指不定说两句风凉话。小秋水与其说是留下的,不如说是被抛弃的那一方吧。 —— 他卜算何人会继承皇位的时候,真的什么也没有看见,在一阵刺目的眩光之后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腿脱力直接跪到了地上。 师傅告诉自己,现在那个女人还没有展现出预知能力。如果她真的是天道在自己失格之后选中的新人,那么是不是把她给杀了,自己就能够重新夺回天道的宠爱呢?! 余秋水被偏激的想法支配了,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移到床延边,探出身子,伸手去摸索莫尹的脖子在哪里。他睡的床很高,一直够不到,就越往外探身子。 睡梦中的莫尹感觉到鼻子痒痒的,是余秋水的长发从床边垂下来搭到了她的脸上。 莫尹在末世里锻炼出来的雷达狂响,她猛地一睁眼,正好看到失去平衡的余秋水从床边掉下来。她下意识侧身避开没被砸到,而余秋水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打地铺的床褥上。 余秋水他疲惫不堪的身体本就弱,这一摔把他自己摔晕了。 莫尹只以为他晚上睡觉不老实从床上摔了下来。可她又没力气把他搬回床上去。 她幸灾乐祸地想,那你今晚就睡地铺吧,谢谢你主动把大床让给我。然后她把余秋水晾在地上,自己爬上了大床盖上被安稳开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