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有花堪折
5 有花堪折
五年前，红螺寺。 你才满十四岁，正是“知好色而慕少艾”的年纪，暗恋着如芝兰玉树的司辰东。 早春时节，你听其他人说此地求姻缘极灵，便趁司府出来踏青时，拉着司萧北一起溜去了红螺寺。 司萧北到了寺庙门口，就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说带我去好玩的地方吗，怎么跑到这种鬼地方了。” 你自知理亏，要拿二少爷做挡箭牌，讪笑着说自己去问一个签，很快就出来。 他别扭地哼了一声，让你快去快回。 没过多久，就回过来味，红螺寺是求姻缘的，你来这里做什么？ 司萧北比你还小一岁，脸唰一下就红了。他虽然假装不在意，但眼神不住地往你的背影瞟。见你进去，状似不经意地也跟了上去。 他像做贼一样，紧紧跟着你，还要假装自己是正当理由进来的。 甚至还遇到了个同学，那人用一种“你是不是少男怀春了”的了然神色和他挤眉弄眼，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偷偷瞟你一眼，看到你正在雄银杏树下系一张红牌，然后虔诚地合掌，拜了又拜。 司萧北感觉那一瞬间世界都仿佛安静了，只剩自己的心跳如雷。 他等了好久，你刚走，就快步走过去，激动地翻过那张你刚系上的牌子，却见: “愿司辰东早遇良缘，佳偶天成。” 他捏着牌子的纤细手指猛地攥紧，一阵没来由的委屈涌上心头。 明明和你一起长大的是他，天天陪你玩耍的是他，一起说夫子坏话的是他，逗你笑的也是他......凭什么，司辰东明明只是闲暇时才来关心你两句，你就把他看得这么重要？ 他愤怒地扯下牌子，偷偷藏在怀中，打算等到离寺庙远一些的地方再扔。 你求完签，便回到门口，看到倚墙靠着的司萧北，依然吊儿郎当的，但眼角红红的，像刚刚哭过。 “你的姻缘求的怎么样了？不过你真该收拾收拾自己了，不然恐怕没人看得上你。” 他看似关心，实则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不过这个人说话就这样没谱，你根本不在意。你在回去的路上，拿出衣袖里放的那张签，又看了一遍。 中平签。 签文: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 司萧北趁着过桥的功夫，偷偷把红牌扔进了河里。 不想，却被派来跟踪你们的小侍卫捡了起来，带回给了司辰东。 他抚摸着牌上你那不甚美观的字迹，似乎看得入神，却一言不发。 而五年后，他终于能对你再提起这件事。 他拿出那块珍藏了许久的牌子，红漆已经暗淡，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 他说:“如今我想兑现，你还要我么？” 你震惊地抬起头，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这对你来说却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你的确心悦过他，也为他求过正缘。只是你没想到那“正缘”来的这么快。 清明刚过，就有人来为司辰东说媒，而且还是户部尚书的千金。 司萧北抓住正在浇花的你，喜上眉梢，说他哥估计好事近了，非要带你去看看。 他拉着你去找尚书家的小公子玩，实则是要看看那位赫赫有名的小姐。 你在园子里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位小姐年芳二八，如花似玉，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 司萧北八卦无比地说: “家室，才情，容貌，样样都好。唉 实在想象不出来我哥不承人家情的理由啊。” 说罢，他又偷偷瞧你的脸色。 你想，是自己许的愿成真了。 虽然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但你还是强压了下去，或许这就是“佳偶天成”。 你说:“如果是真的，我们应该为大少爷高兴才是。” 当然，这事最后却没成。据说是司辰东自己拒绝的，你不知该欢喜还是忧愁。 隔了一段时间，你和管家一起去云裳阁帮司府定制新衣服的料子。 没想到却刚好遇到了尚书府的下人在嚼舌根子。一个人感慨:“司家的大少爷心怎么那样的狠，居然拒绝老爷的好意，徒留小姐伤心。” 另一个长舌男冷笑地说:“呵，你有所不知。司大人身边有一个年轻的丫头，明明出身低贱，却偏偏得了他的慧眼，恐怕是被那丫头勾住不放了！” “不过这样的恩宠又能有多长，估计司大人很快就会腻了，到时候再来求娶小姐，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听得耳鸣目眩，既想澄清你们的关系，又想痛骂那人的污蔑，但你忍下了。 回去的路上，你才意识到，虽然母亲和司夫人关系要好，但她们依然一个是仆人，一个是主子，你和司辰东也如此。 于是，你开始尝试恪守本分，勤劳地干活。虽然司辰东提醒过你许多次，不必辛劳于此，多做自己喜欢的事，你却也只是笑笑。 只是这样的时光里，你与司萧北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又总是故意讨骂，你们的关系也不曾疏远。 而且似乎自从那件事之后，司萧北对你的态度就好了很多。虽然还总是拌嘴，他却也不再惹你生气。 你是良籍，随着年岁渐长，也逐渐动了离开司府的念头。毕竟不能总赖在这里，你的父母已经去世，老家还有三亩薄田。于是，你和最好的朋友商量了这件事。 司萧北先是震惊，不知你为何要脱离从小长大的地方。然后是兴奋，他捧住你的脸，眼睛亮亮的，说: “你要走，就把我也带走吧！” 他用鼻尖亲昵地蹭着你的脸，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本少爷呢，不忍心你一个人孤独终老，我大发慈悲，决定嫁给，不对，赘给你了！” 你呆呆地看着这个口出狂言的人，才发现他已经从一只暴躁瘦猴变成了意气风发、面如冠玉的少年郎。 此刻这个少男满眼都是你错愕的脸庞，让你胸口仿佛有烟花绽放。 那些少女情怀渐渐远去，原来时间早就让另一个人填满了你的心。 从前你有个难以言说的秘密，后来这个秘密却变成了司萧北...... 你沉浸在回忆中，久久无法自拔。 司辰东也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凝视着你。 他知道你曾经心悦于他，但他害怕你那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 他长你七岁多，等你步入双十年华，他就快到而立之年了。 男人本就老得快，他如何能保证自己能一直是你爱的那个样子？ 于是，五年前面对你的秘密爱意，他选择了退却，没想到把你推向了另一个人的怀抱。 他以为自己足够自持，能微笑着送你和心上人步入新的未来。可他错了。 看到你们在一张床上时，他忮忌得快要失去理智，甚至第一次对自己的弟弟动了杀心。 他应该接你回家，为你洗去风尘，像一个长兄一样好好照顾你。而不是把你关在自己的书房里，用言语欺负你，每夜坐在你的床前，在你熟睡时对你图谋不轨...... 他曾经晚了一步，现在想要弥补错误。 可是所有的决定权都在你。 他只能这样故作沉稳，等待你的垂怜。 ...... 你摇了摇头，说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现在，我才明白那句签文的意思。大少爷，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