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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佛陣伏魔獅嘯少林

    

169:佛陣伏魔·獅嘯少林



    少室山上風雲突變,滅絕已死,場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范遙和楊逍押著兩個被打暈的少林弟子,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教主!」范遙大聲喊道,「屬下有要事稟報!」

    張無忌轉頭看過去。楊逍和范遙臉色都非常難看,顯然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在場的群雄也都看向他們,全場一時間安靜下來。

    「什麼事?」張無忌問道。

    范遙說:「屬下和楊左使在少林寺四處查探,發現方丈空聞大師被圓真那狗賊囚禁在密室之中!」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少林派弟子更是臉色大變,空智往前踏出一步,厲聲喝道:「你說什麼?方丈師兄被囚禁?簡直一派胡言!我少林方丈怎會被圓真師姪所囚?」

    「空智大師。」楊逍冷冷地說,「你口口聲聲說圓真是你師姪,可你知不知道,圓真俗家姓成,單名一個昆字,他就是當年害死金毛獅王謝遜全家的那個成昆!他混入少林這麼多年,為的就是挑撥六大派與明教的關係,讓咱們自相殘殺,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空智臉色一變,但還是搖頭:「貧僧不信。」

    范遙不再多說,轉身對著群雄提高聲音喊道:「各位英雄好漢,在下明教光明右使范遙。我身邊這位是光明左使楊逍。我們兩個剛才在少林寺內,親眼見到了被囚禁在方丈密室中的空聞大師!」

    楊逍接口說:「空聞大師被圓真下了毒,內力全失,被軟禁在方丈院的密室之中。圓真這狗賊逼迫少林弟子不得聲張,還假冒方丈之名,脅迫空智大師廣發英雄帖,把各位召集到這少室山上。他的目的就是要將六大門派和明教一網打盡!」

    這話說得字字鏗鏘,群雄聽完之後無不變色。

    少林弟子紛紛議論起來,有人說這不可能,有人說難怪最近方丈師兄從不露面,也有人開始懷疑空智的神態有異。空智站在那裡,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這時候,渡厄、渡難、渡劫三位神僧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這三位老僧年紀都在七十開外,身穿灰色僧袍,面容枯瘦,眼眶深陷。他們是少林派輩份最高的僧人,武功深不可測,多年來一直在後山隱居修煉金剛伏魔陣,從不過問寺中事務。

    渡厄雙手合十,開口說話:「阿彌陀佛。這位範施主所言,貧僧等三人可以作證。」

    全場又是一驚。

    渡難接口說:「貧僧三人常年閉關,本不該過問俗務。但今日之事關繫少林存亡,貧僧不得不說。圓真此人的確狼子野心,他囚禁方丈,假傳號令,這一切貧僧等人都看在眼裡。」

    渡劫點頭:「只恨貧僧三人忙於修煉金剛伏魔陣,未能及時阻止。」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炸開了。各門各派的人紛紛交頭接耳,有人罵圓真狼心狗肺,有人說少林這回丟了大臉,更有人開始懷疑這次武林大會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騙局。

    張無忌站出來,對渡厄三人抱拳行禮:「三位神僧,既然真相已經大白,還請三位讓開一條路,讓晚輩將義父謝遜救出來。」

    渡厄卻搖了搖頭:「張教主,謝遜殺戮太重,罪孽深重。貧僧三人奉方丈之命在此看守,不能讓你帶走他。」

    張無忌皺眉:「圓真已經暴露,方丈也被囚禁,三位神僧還要在這裡攔我嗎?」

    「圓真有罪,自有寺規處置。」渡厄的聲音很平靜,「但謝遜殺人無數,就算圓真陰謀敗露,也不能抹去他手上沾滿的血腥。貧僧三人受方丈之託,看守此地,除非方丈親自下令,否則任何人都不能踏進這片塔林一步。」

    張無忌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三位神僧的為人,他們不是圓真的同黨,只是太過固執,認死理。跟他們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既然如此。」張無忌緩緩抬起雙掌,「那就得罪了。」

    渡厄、渡難、渡劫三人同時向前跨出一步。三個人的腳步同時落地,只聽「咚」的一聲悶響,地面的青石板被踩出三道裂縫。三股強勁的氣勢從三人身上散發出來,將地上的塵土吹得向四周飛揚。

    渡厄站在最前面,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法印。渡難站在左側,右手握拳,左手立掌。渡劫站在右側,雙手合十,雙眼微閉。三人所站的位置形成一個正三角形,正好把張無忌圍在中間。

    「金剛伏魔陣。」楊逍在場邊低聲說道,「這可是少林派壓箱底的陣法,據說從達摩祖師傳下來,幾百年來從來沒被人破過。」

    韋一笑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三個打一個,好不要臉。」

    「別亂說。」范遙拉住他,「你看仔細了。這陣法不是三個人聯手那麼簡單,他們的內力互相貫通,攻一人就等於攻三人,守一人也等於三人同守。而且陣法運轉起來之後,三個人的招式和步伐互相配合,威力遠超三人聯手。」

    場中,張無忌站在三個老僧中間,全身放鬆,雙掌自然下垂。他沒有急著出手,而是慢慢調整呼吸,將九陽真氣運遍全身。他的皮膚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紫色光芒,那是紫陽金身已經催動的跡象。

    渡厄率先出手。

    他右手結了一個金剛拳印,拳頭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直直朝張無忌胸口打來。這一拳看起來平平無奇,速度也不快,但拳風所過之處,空氣都微微扭曲起來。這是少林派的大力金剛拳,練到最高境界時一拳可碎石成粉。

    張無忌沒有硬接,腳下踏著太極步法向旁邊閃開。但他剛移出半步,渡難的攻擊就到了。渡難左手立掌如刀,從側面劈向張無忌的腰肋,掌風凌厲,帶著一股刀鋒般的寒氣。與此同時,渡劫也動了,他雙手齊出,十指如勾,抓向張無忌的雙肩。

    張無忌低喝一聲,雙掌在身前劃了一個圓弧,九陽真氣從掌心湧出,形成一道淡紫色的氣牆。渡厄的金剛拳打在氣牆上,發出「嗡」的一聲悶響,氣牆震盪了一下,但沒有破。渡難的掌刀和渡劫的指抓也同時擊中氣牆,三道力量疊加在一起,氣牆終於承受不住,轟然炸開。

    張無忌趁機向後退了三步,拉開了距離。他剛站穩,渡厄三人的第二波攻擊又到了。這次渡厄用的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般若掌,掌力雄渾如山。渡難改用鷹爪功,五指彎曲如鐵勾,抓向張無忌的膝蓋。渡劫則用了一招拈花指,指風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閃電,直點張無忌後腦的玉枕xue。

    三人配合得天衣無縫。渡厄攻上盤,渡難攻下盤,渡劫攻後方,將張無忌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張無忌深吸一口氣,體內的九陽真氣瞬間提到極致。他的身體變成了一道紫色的影子,在原地轉了一圈。右掌拍出,掌上裹著紫炎,迎向渡厄的般若掌。左腳同時踢出,腳尖點向渡難的鷹爪。接著頭微後仰,一道紫炎劍氣從指尖射出,正面撞上渡劫的拈花指。

    「轟」的一聲巨響,四道力量在空中碰撞,氣勁四散,將周圍的石塔都震得搖晃起來。地面的青石板被掀飛了好幾塊,塵土飛揚。

    張無忌身形一晃,向後退了一步。三個老僧也各自退了半步。

    「好功夫。」渡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貧僧三人聯手,能接下三招而不倒的,當世之中怕是不超過三個。張教主,你這份修為,確實稱得上天下第一。」

    張無忌抱拳道:「三位神僧的金剛伏魔陣也名不虛傳。但今天無論如何,晚輩都要把義父救出來。」

    「那就要看張教主能不能破得了這個陣了。」渡厄說。

    張無忌不再多說。他知道用普通的打法不可能破陣,這三個老僧的內力互相貫通,除非同時將三人擊敗,否則任何單點突破都無效。體內的九陽真氣開始瘋狂運轉,丹田中的紫炎像一團風暴一樣高速旋轉。雙手在胸前慢慢合攏,緩緩拉開。

    一團紫色的火焰在他雙掌之間成形。那火焰深邃得像一塊紫水晶,散發出的熱浪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變形。距離比較近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臉上被烤得生疼。

    渡厄的臉色也凝重起來:「這就是十陽紫炎?」

    張無忌沒有回答,雙掌向前一推,那團紫炎呼嘯著朝渡厄三人飛去。火球在空中暴漲,瞬息之間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高速旋轉著發出雷鳴般的轟隆聲。

    渡厄三人同時出掌,三人的掌力匯聚成一道金色的內力牆,想要擋住紫炎的攻擊。

    「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座少室山都震動了。紫炎和金光的撞擊處爆發出刺目的強光,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把廣場上的青石板一層一層掀起。群雄紛紛後退,有人被氣浪掀翻在地,有人用袖子遮住眼睛。

    等到強光散去,眾人睜開眼睛,只看到張無忌仍然站在原地,而渡厄三人的金剛伏魔陣,已被轟開了一道缺口。

    就在這時候,一道人影從寺院方向飛奔而來,大聲喊道:「住手!」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穿黃色僧袍的老和尚快步走進場中。他滿頭白髮,臉上佈滿皺紋,一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疲憊和憤怒。身後跟著兩個年輕的少林弟子,攙扶著他一瘸一拐地走上來。

    「是空聞方丈!」有人認出來。

    少林弟子呼啦啦跪了一地。渡厄三人也收起架勢,雙手合十,向空聞行禮。

    空聞走到場中,看著在場的群雄,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各位武林同道,貧僧慚愧。今日之事,全是少林之過。」

    他的聲音雖然蒼老,但中氣很足,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圓真這個叛徒,給貧僧下了慢性毒藥,讓貧僧內力全失。他將貧僧囚禁在方丈院的密室之中,然後假借貧僧之名,脅迫空智師弟廣發英雄帖,把各位召集到這裡來。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六大門派和明教自相殘殺,好讓他坐收漁翁之利!」

    空智聽到這話,身體晃了一下,臉色慘白。

    空聞繼續說:「貧僧被囚禁的時候,親耳聽到圓真在他房中與人密談。他親口承認,他就是當年在江湖上無惡不作的混元霹靂手成昆!他為了報復明教,親手殺害了謝遜全家十三口,逼得謝遜四處殺人洩恨。他又用金剛指力打斷武當俞岱岩的四肢,嫁禍給少林。光明頂一戰,六大派圍攻明教,從頭到尾都是他一手策劃的陰謀!」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各門各派的掌門面面相覷,臉上表情各異。有的人滿臉震驚,有的人咬牙切齒,也有的人露出羞愧的神色。

    空聞轉向渡厄三人:「三位師叔,請讓開,讓張教主把他義父謝遜救出來。謝遜雖然罪孽深重,但一切起因都是成昆這叛徒所為。冤有頭債有主,謝遜的事,應該由成昆來負責。」

    渡厄三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往旁邊讓開。

    張無忌快步衝進塔林,在一座石塔下方找到了被囚禁在鐵牢中的謝遜。謝遜盤膝坐在牢中,一頭金髮亂成一團,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無忌孩兒?」

    「義父!」張無忌一掌劈開鐵鎖,把謝遜從牢中扶了出來。

    謝遜站起來,雙腿有些發軟,被囚禁太久,身體虛弱了很多。但他還是挺直了腰桿,拍了拍張無忌的肩膀:「好孩子,你長大了。」

    兩人走出塔林,回到廣場上。謝遜雖然雙目失明,但聽覺還在,他側耳聽了聽四周的聲音,知道周圍站滿了人。正要說話,忽然人群中傳出一聲冷笑。那笑聲很短,但在這寂靜的廣場上卻顯得格外刺耳。尤其是對謝遜來說,這個笑聲就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刺進了他的耳朵裡。他的身體猛地一僵,滿頭金髮都豎了起來,臉上肌rou扭曲,咬牙切齒地說出一個名字。

    「成昆。」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恨意。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頭皮發麻。

    群雄面面相覷,到處張望,可誰也找不到發笑的人是誰。那笑聲好像是從人群中間傳出來的,又好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過來的,根本找不到方向。

    空智忽然悄悄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就要往人群外面走。

    張無忌眼尖,立刻追了上去。他的輕功比空智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三步兩步就攔在空智面前,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然後張無忌忽然出手,一把抓住了空智的臉頰,用力一撕。

    「嘶啦」一聲,一張薄薄的人皮面具被扯了下來。面具下面的那張臉,根本不是空智。那是一張尖瘦的臉,顴骨突出,眼窩深陷,嘴角掛著一絲陰險的笑容。真正的空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掉包了。

    「成昆!」謝遜雖然看不見,但他聞到了成昆身上的那股氣味,是那個人,就是那個人!

    成昆見身份已經暴露,乾脆不再偽裝。他一把推開身邊的少林弟子,跳到廣場中間,對著四周的少林弟子大聲喊道:「少林弟子聽令!魔教妖人擅闖少林,辱我佛門淨地,給我殺!一個不留!」

    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好像他才是少林派的掌門一樣。

    「放屁!」空聞大喝一聲,聲音震得在場的人耳朵嗡嗡作響,「成昆!你這個叛徒!你下毒害貧僧,囚禁貧僧在先,又找人假冒空智師弟在後。這一切陰謀詭計,都是你所為!你還有什麼臉面自稱少林弟子?」

    成昆卻絲毫不慌,反而哈哈大笑起來:「方丈師兄,你說貧僧下毒害你,可有證據?貧僧一心想著讓少林派成為武林至尊,帶領各位師兄弟光大少林門楣,貧僧有什麼錯?」

    「一派胡言!」空聞氣得渾身發抖,「你分明就是想讓六大門派和明教玉石俱焚,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

    成昆冷笑一聲,正要反駁,謝遜忽然開口了。

    「成昆。」謝遜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我之間的恩怨,今天就在這裡做個了斷吧。」

    他轉向在場的群雄,高聲說道:「各位英雄好漢,老瞎子謝遜,今天要當著大家的面,跟成昆這個畜生把二十三年前的舊賬算清楚!」

    成昆臉色變了一下,但他沒有說話。

    謝遜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二十三年前,老瞎子還是遼東的一名武師。那時候老瞎子是成昆的徒弟,老瞎子敬他如父,什麼事都聽他的。可這個畜生,他為了讓老瞎子去殺人放火、攪亂武林,竟然在酒裡下了迷藥,把老瞎子灌醉之後,在老瞎子面前,當著老瞎子的面,強姦了老瞎子的妻子!」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老瞎子的妻子,被這個畜生壓在桌上,動彈不得。老瞎子親耳聽到她的尖叫聲,親耳聽到她求饒的聲音,可老瞎子動不了,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然後這個畜生,他把老瞎子兩歲的兒子從床上抓起來,像摔一個瓷碗一樣,活活摔死在老瞎子的面前。孩子連哭都沒哭出來,就那麼死了,頭朝下摔在地上,腦漿都濺到了老瞎子的臉上!」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聽得頭皮發麻。有的人咬牙切齒,有的人低下了頭,還有的女弟子已經開始掉眼淚。

    謝遜繼續說:「那天之後,老瞎子就瘋了。老瞎子誓要殺了他,四處尋找成昆的下落。可這個畜生躲起來了,老瞎子找了一年又一年,始終找不到他。後來老瞎子聽說,只要練成七傷拳就能打贏成昆,就到處拜師學藝。再後來聽說屠龍刀號令天下,裡面藏著絕世武功的秘密,老瞎子就開始追查屠龍刀的下落。這些年殺了多少人,老瞎子自己都記不清了。有些是為了逼成昆現身殺的,有些是為了搶屠龍刀殺的,還有一些是因為狂病發作,醒來後身邊就多了幾具屍體。老瞎子罪孽深重,雙手沾滿了血腥。」

    說到這裡,謝遜忽然提高了聲音:「可這一切的起因,都是成昆這個畜生!如果不是他殺了老瞎子的妻兒,老瞎子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這一切的血債,根源都在他身上!」

    話音剛落,成昆忽然動手了。

    成昆的身法快得嚇人,一晃就到了謝遜面前。右手五指彎曲成爪,指尖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黑氣,正是九陰白骨爪的起手式。這一爪沒有任何花巧,直取謝遜的咽喉。

    謝遜雖然看不見,但他的耳朵動了一下,聽到了成昆出爪時帶起的風聲。他不退反進,任由那一爪打在自己左肩上,五根手指直接穿透了他的肩胛骨,血一下子就噴了出來。但謝遜也在同時出手了。

    右拳裹著一股強勁的內力,結結實實地打在成昆的胸口上。這一拳是七傷拳的招式,拳勁入體之後分為七股,分別攻擊心肝脾肺腎五臟和陰陽二維。成昆只覺得體內像同時被七柄鐵鎚砸了一下,五臟六腑都在翻攪。

    他悶哼一聲,想要後退,可謝遜根本不給他退後的機會。謝遜的左肩被成昆的五指死死扣住,他索性用力往前一頂,讓成昆的手指插得更深,然後雙拳齊出,一拳打向成昆的面門,一拳打向成昆的小腹。

    成昆倉促間抬起左手擋住面門那一拳,但小腹那一拳卻結結實實地打中了。七傷拳的第二重勁力在他丹田中炸開,成昆只覺得小腹像被一團火燒了一樣,痛得他弓起了腰。

    「你這個瘋子!」成昆一腳踢在謝遜肚子上,藉著反震之力把插在謝遜肩膀裡的五指拔了出來。五道血箭從謝遜的傷口噴出,射了成昆一臉一身。

    但謝遜根本不顧自己的傷口。他像一頭發了狂的雄獅一樣撲上去,雙拳掄起來就是一頓猛砸。眼睛看不見,但他的耳朵能聽到成昆的心跳和呼吸,能分辨出成昆移動時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他把這些聲音當成靶子,每一拳都精準地砸向成昆的要害。

    成昆連中兩拳之後不敢再輕敵了。他展開身法,圍著謝遜快速移動,雙爪時不時從刁鑽的角度攻出。輕功比謝遜高出一截,速度也比謝遜快了很多。兩人交手十幾招之後,謝遜身上已被九陰白骨爪撕出了七八道又深又長的傷口,渾身上下全是血,但謝遜就是不倒。

    他臉上露出一絲獰笑:「成昆,你跑啊,你再跑啊!老瞎子等這一刻等了二十三年,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說完他忽然一聲獅子吼,一股強大的聲波從他口中噴出,像一堵無形的牆一樣朝成昆撲了過去。成昆距離太近,根本來不及躲,被獅子吼正面轟中。他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響,耳朵瞬間失聰,眼前金星亂冒,整個人都懵了片刻。

    就這片刻的時間,謝遜已經撲到了他面前。

    謝遜雙拳齊出,把畢生功力都灌進了這兩拳之中。左拳打在成昆的胸口上,右拳打在成昆的腦袋上。兩拳同時命中,七傷拳的十四股拳勁在成昆體內同時炸開。成昆的胸骨碎裂的聲音像冰面被砸碎一樣,腦袋猛地向後仰起。

    成昆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撞在一座石塔上,然後軟塌塌地滑到地上。眼睛瞪得很大,鼻孔和嘴角都在往外淌血。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只有血沫子從喉嚨裡咕嘟咕嘟冒出來。

    一代梟雄成昆,就這樣被謝遜以兩敗俱傷的打法,活活打死了。

    謝遜也站不穩了。他晃了晃身體,「撲通」一聲跪倒在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的傷口都在往外淌血,身下的青石板很快就染紅了一大片。

    「無忌,把義父扶起來。」謝遜的聲音沙啞,氣息很弱。

    張無忌強忍著淚水,快步走過去把謝遜扶了起來。謝遜站在血泊之中,轉過身,面對著在場的群雄。

    「各位英雄好漢。」謝遜的聲音很平靜,「老瞎子謝遜,二十三年前開始殺人,到今天為止,死在老瞎子手裡的人命,沒有上千也有八百。這些人命,每一條都記在老瞎子頭上,老瞎子認。」

    他跪了下去,用膝蓋著地,一點一點轉了一圈,算是向所有人都磕了頭。

    「老瞎子今天跪在這裡,任由各位處置。要殺要剮,老瞎子絕無半句怨言。」

    他轉頭看向張無忌,雖然看不見,但聲音裡的自責卻清清楚楚:「無忌孩兒,你要答應義父一件事。今天不管在場的哪位英雄要取老瞎子的性命,你都不許阻攔,更不許替老瞎子報仇。老瞎子這條命,早就該還給天下的冤魂了。」

    張無忌站在那裡,渾身發抖,眼眶裡全是淚水。手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最後還是咬著牙點了頭:「孩兒知道了。」

    崆峒派的宗維俠第一個站出來。他的聲音有些發抖:「謝遜,你當年殺了我崆峒派的掌門師兄,用他的頭蓋骨當酒碗。此仇不共戴天!」

    謝遜嗯了一聲:「老瞎子記得。那位掌門叫關能,是條好漢。老瞎子殺他的時候,他死戰不退,老瞎子敬他是個人物。」

    宗維俠舉起了手掌,掌緣對準了謝遜的天靈蓋。但他看著謝遜跪在那裡渾身是血的樣子,看著他滿頭的金髮被血黏成一綹一綹貼在臉上,看著他眼窩裡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這一掌怎麼也拍不下去。最後他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你殺我掌門,本該一命償一命,但今天你殺了成昆,也算替我崆峒派報了仇。你我兩清了。」說完他甩手退了回去。

    武當派宋遠橋站出來,看著謝遜:「你當年逼我五弟張翠山說出你的下落,害得我五弟在紫霄宮前當眾自刎。但五弟是自願為你而死,那是他的選擇。」宋遠橋說到這裡,聲音也哽住了,「你是無忌的義父,也是教導他之恩的人,武當派不對你出手。」

    何太沖猶豫了一下,最終也沒有上前。

    空聞站出來,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謝遜施主殺孽雖重,但今日誅殺叛徒成昆,也算為自己報了仇,為天下除了一害。少林寺不會對謝施主出手。」

    各門各派接連表態,沒有人對謝遜下手。

    謝遜跪在血泊中,聽著周圍沉默的人群。他忽然笑了,笑完之後眼淚順著乾癟的眼眶流了下來。他轉向渡厄的方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渡厄大師,老瞎子罪孽深重,願意皈依我佛,用餘生懺悔自己的罪過。求大師收留老瞎子,讓老瞎子在少林出家為僧。」

    渡厄看著謝遜沉默了很久。廣場上的風把松樹吹得嘩嘩作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位老和尚身上。

    渡厄終於開口:「阿彌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謝施主既有此心,貧僧便收你為徒。從今往後,你便在少林後山隨貧僧修行,帶髮修行即可,不用剃度。法號也不必改了,依舊叫謝遜吧。」

    謝遜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多謝師父。」

    他轉向張無忌,伸出手去摸到了張無忌的臉。那隻手上全是血和泥,粗礪的手掌擦過張無忌的臉頰時,張無忌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無忌孩兒。」謝遜的聲音很輕,「義父這一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爹娘。他們因為義父而死,義父卻什麼都做不了。你爹娘都是好人,你爹是條頂天立地的漢子,你娘是我見過最善良的女人。你要好好活著,做個好人,不要學義父這樣。」

    張無忌已經說不出話來,只能用力點頭。

    謝遜慢慢站起來,由兩個少林弟子攙扶著,一步一步朝後山走去。他一頭金髮在夕陽下像一團快要熄滅的火,背影佝僂而蕭索。

    張無忌站在廣場上,看著謝遜的背影消失在塔林深處。胸口像塞了一團棉花,悶得難受,但同時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義父終於放下了仇恨,放下了屠龍刀,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廣場上的人聲漸漸遠了,風裡只剩下松濤。夕陽沉到了山頭後面,暮色開始籠罩少室山。他仍舊站在原地,像一棵生了根的樹,許久都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