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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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还没亮透,卧室的窗帘缝隙里透出一条淡淡的光。 佟望难得比闹钟醒得更早。 她坐在床沿,伸手拨了拨头发,窗外蝉声清亮。 走廊斜对面是侧卧,佟思意的卧室门半掩着。 女孩儿睡得正沉,侧着身,腿从被子里踢出来。 房间里乱七八糟——拖鞋、散落一地的玩偶、未盖上的马克笔,以及各式各样的Kpop周边。 暑假以来,小孩的生活轻松惬意。 佟望没有像别的家长那样给佟思意报初中预习班,而是让她去了早已渴望的舞蹈班。 佟思意是受了祁月的影响开始学舞的。祁月是资深追星人,热爱Kpop女团,学了十几年的流行舞,经常在自己的自媒体账号上发跳舞视频。现在,佟思意就在祁月推荐的舞蹈培训机构里学舞。 她在祁月的视频里出镜了两次,网友都夸女孩儿有跳舞天赋。佟思意愈发有成就感,每天都学得很认真起劲,从下午跳到晚上。 回家累得倒头就睡,再也不缠着佟望要玩手机了。 佟望看着她的睡颜,心里莫名柔软。 她对生活的秩序感,似乎已经不再需要靠剧本、项目或奖项建立。这些细微的日常筑成的名为“家”的港湾,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 阿姨在客厅回到客厅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重新加回的微信上,黎砚清发来一句—— 【预祝电影开机顺利。】 她盯了两秒,回复了一个简单的“谢谢”,然后关上屏幕。 餐桌上,周阿姨已经备好了牛奶、吐司和煎蛋。 “佟老师,家里烘干机好像有点问题啊,烘到一半就自动停了。” “那今天联系师傅上门修吧,记得开票。”佟望说。 周阿姨一边收拾餐盘一边嘀咕:“家里还是有个男的更方便点。” 佟望动作一顿。 这个周阿姨原本是钟点工,因为做饭好吃、干活麻利,从佟思意放暑假开始转为了住家阿姨,在佟望不在家时,负责照顾佟思意和一猫一狗。 周阿姨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又笑着说:“那天思意还跟我说呢,‘我mama什么都能自己做’,我听着就心疼。” 佟望皱眉,想起佟思意毕业旅行时也告诉过自己,这个阿姨总是跟她说类似的话。 “阿姨,你跟思意说了什么,她才和你说这话的?” 周阿姨察言观色,忙讪笑一声:“哎呀,没说什么,就是平时随便聊聊嘛。你别介意啊。” 佟望冷下脸:“周阿姨,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我可以不介意。但请你以后不要再跟思意说,她还是个孩子。” 周阿姨愣了愣,有些委屈地尴尬笑着:“行行,是阿姨说话直,下次我一定注意。” “不过我说白了啊,佟老师,我也是为你想嘛。你现在这么好的条件,再拖下去也不好找了哦。” 佟望沉默,她并不打算再辩论什么。 市面上要找一个同时满足做饭好吃、干活利索、且能接受家里有小孩和猫狗的阿姨,并不容易。但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过段时间要换个新阿姨。 “今天我会晚回家,晚饭不用等我。”她推开面前的餐盘,“别忘记修烘干机。” 这天是《春山可望》开机前的剧本围读会,也是剧组全员第一次正式见面。 围读会开场是由秦薇的表妹文星也主持的。身为导演的文星也,同时也是个极致e人,微信仿佛24小时都在线,说话时中气十足,每天都有耗不完的精力。 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在电影艺术上充沛的灵气。 ——娱乐圈里太多没有灵气的导演,其中不乏有名气、有票房的成功者,他们身上更多的是“匠气”而非“灵气”。 这东西很玄妙,用秦薇的话来说,“决定了一个艺术从业者是不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文星也就是天生吃导演这碗饭的。她对时间、记忆、情绪这些抽象事物,有着极致的敏感和精准的镜头转化能力。尽管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导演,但她在视听语言这门学问上已经形成了独特的个人印记。 而她注重传达情感与哲思的风格,刚好与《春山可望》的故事高度契合。 电影筹备越深入,佟望越是期待最后的成品。 “来,我们现在开始读第五场。” 佟望坐在文星也身边,拿笔在剧本上记录细节。 轮到秦薇时,她刚读了两句,就停了下来。 “我感觉不太对。” 文星也点点头:“是不太对啊。这一段后期剪辑会接在李云阶与丈夫初相识的回忆之后。她前一秒还陷在美好的回忆里,下一秒就被拉回糟心的现实,我希望这段演员的情绪能更空一些。不是悲伤,是疲惫。” “想象你走到生命里一个不能回头的死胡同很久了,情绪早就已经被抽干了。” 秦薇轻轻摇了摇头:“有个小问题,我觉得李云阶和丈夫相识的情节……是不是有点太戏剧化了。我知道到时候两场会分开拍摄,但现在连着一起看,我会有点衔接不上。” “是不是前面也可以更现实一点?比如那种命运感别太强的相遇。” 佟望抬起眼:“用夸张的过往对比当下的平淡,才能衬出那种反差感,冲突更强烈。” 文星也点头:“佟编说得对,一针见血!” 这一句话也把秦薇说服了。秦薇想了想,说道: “既然是这个道理,那我们要不要更夸张一点?现在的情节只是那种偶像剧的夸张,我觉得还可以更荒诞、更罗曼蒂克。要做反差就做到极致。” “我同意!”文星也赞同地合上剧本,用眼神询问佟望的意见。佟望点头后,她转向众人: “来吧,头脑风暴环节!我们每个人都来说说自己人生中最戏剧化的一件事,给佟编找找灵感?” 演员们纷纷附和,气氛立即热闹起来。 摄影指导说起大学失恋时为了挽回女朋友,骑车追了二十公里;男主角说起第一次酒局就被想潜规则自己的投资人灌醉,结果在车上吐了对面一身,后来对面见到他就躲;秦薇调侃某影视盛典三个前男友同台反而把她送上热搜的尴尬夜……由于都是圈内熟人,众人吃瓜吃了个饱,笑声此起彼伏。 最后轮到佟望,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落在她身上。 她略一思索,笔尖在本子上转了一圈,随即用玩味的语气道: “……从前有位女士想给我五百万和一个移民的机会,让我离开她的儿子。”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半拍,随后传来几声低笑,像在质疑真实性。 佟望笑意未减:“我什么都没要,结果过了没几天,就跟她儿子吵架分手了。我到现在都后悔死了,早知道那时候应该要的,真的。” 她诚恳的后悔语气让哄笑声重新响起,当然,众人都以为她在夸张叙事。 只有秦薇没有笑。她眉心轻轻一动,目光顿时变得复杂。 佟望低下头,重新翻开剧本,停止话题做总结陈词: “好了,刚才大家说的的确让我有几个改剧本的方向了,我争取这两天内改好,发到演员群里。” 秦薇缓缓收回目光。 会议桌上的议论声也很快散去,空气重新变得克制而专注。 灯光映在佟望的脸上,她神情平静,语调温和稳重。秦薇却有种错觉,她似乎在方才那一瞬间,窥见了佟望的内心。 围读会进行了整整一天,结束时已是夜晚九点。 众人三三两两散去,有人约着去吃夜宵,有人被经纪人拖走继续赶通告。 佟望收拾好剧本和笔记,跟文星也简单对了一下接下来的安排,便拎着包离开了会议室。 “主人结束了吗?我在楼下等你呢。” 时隔多年重新进入暧昧关系——或者说是重新默认拎起黎砚清的小狗链子之后,佟望又一次领教了黎砚清的黏人程度。 电梯一路下行,她看着数字跳动,心中平静。 地下车库,黎砚清靠在车门旁。 他今天穿了件领口敞开到胸前的湖蓝色西装,刻意没穿内搭,一条波洛领结项链垂在锁骨前。左侧耳骨上还夹了一枚铜叶耳饰。 他平时少见这么浮夸的造型。佟望只看了他一眼,便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黎砚清红了脸,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敞开的领口。 佟望当然鼓励男人服美役的自由,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很好看。” 黎砚清顿时又高兴起来,挺了挺胸膛,像是身后都翘起了小狗尾巴。 他替她拉开车门。 到了酒店,登记、用餐、进套房,一切都进行得过分顺利。两人之间现在形成了一种特殊默契——不说将来,不提过去,只享受相处时的每一刻,维持表面的平衡。 佟望偶尔会意识到,这种平衡本身就是她对黎砚清的纵容。 这个夜晚一如往常,没有发生什么值得被记住的事,她也从不刻意去记。 她按着黎砚清在落地窗前做作业。窗帘故意没拉,城市的灯光落进来,在白墙上投下一片模糊暧昧的影子。 事后,佟望披着浴袍坐在窗前的懒人沙发上,看着远处的车流。 黎砚清洗完澡,从后面靠近,站在她身后。过了一会儿,他才伸手抱住她。 “主人,你在想什么?”他低声问。 “在想你之前说,你跟你母亲的赌约。”她说,“你跟她赌了什么?” 黎砚清的动作顿了一下,手臂微微收紧。他没想到佟望会好奇与他有关的事,心中涌起隐秘的欣喜,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头发。 “我和她……签了一份对赌协议。” 他声音里都带着轻快的笑意:“一年时间,如果我负责的新项目净利润达标,就可以拿着集团股份带团队单干。家里不再会干涉我的任何决定——包括婚姻。” “如果我输了,那就还是继续给集团打工,听她的话去国外。”黎砚清笑了笑,“一旦去了,就没那么容易脱身回来了。”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咽了口唾沫。他没有说,除了那份对赌协议,母亲私下还和他约定了一条附加条款。 “一年内,带她回来见我和你父亲吧。前提是,她心甘情愿陪你回来。” 黎砚清扁了扁嘴,他mama这句“心甘情愿”实属多余。当然只有他的主人大发慈悲把他牵回家的可能,难道他还敢倒反天罡把佟望绑回去吗? 他甚至觉得这个附加条款比对赌协议还要残酷,根本是母亲设下的另一场不可能完成的局。 但是母亲实在太了解他,他必然会为了和佟望那百分之一可能的未来而跳入局中。 他知道佟望一定不喜欢被当成“结果”和“奖品”。可是,如果那条赢的路径的尽头没有她,他不知道走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佟望没有接话。她只是看了一眼黎砚清的神情,就知道他有所隐瞒。 一年、对赌、净利润、股份、婚姻……这些词太现实了,仿佛一切都是可以放在天平上衡量的筹码。与他此刻紧紧抱着她的体温,形成了一种不协调的错位。 但她不会问。她不会替黎砚清去兜底或者证明什么,即便黎砚清声称结果与她有关,那也只是他的期待。他赢了,是他厉害。他输了,也不是因为她。 她耸耸肩:“我必须说一句——” “我知道。”黎砚清忽然有些害怕破坏此刻的氛围。在佟望开口说下一句话之前,他就立刻道: “我的赌约、我是输还是赢、我的人生节点,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让你等我,也不会期望你答应我什么,我只是……” 佟望的手指点在他的嘴唇上。 黎砚清闭上嘴,安静地望着她。 佟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要说这些。” “只是想感叹两句而已。资本家果然够狠,连亲儿子的人生规划都打包进KPI里。” 黎砚清一愣,随即没忍住贴着她的肩膀笑了起来。 他委屈道:“是啊,你现在知道这些年他们是怎么剥削我的剩余价值的了。” 佟望嗤笑:“你也是‘他们’中的一个,你在委屈什么?” “不委屈。”黎砚清立即改口。他一向对佟望的话全肯定。 “我只是觉得,一年时间也太少了嘛……”他顿了一下,“所以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这一年我要像做鬼一样缠着你,阴魂不散,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甩都甩不掉。” 佟望失笑,抬手在他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下。 黎砚清却一点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顺势把佟望抱紧。这就是他所有信心和安全感的来源。 她没有推开,任由他贴着,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夜色很深,远处道路上的车灯连成一片缓慢流动的河。 申市的夜永远繁忙,不会为任何人的一年期限停留。但同样,也不急着索要答案和结果。 在这座城市里停留久了的人,终究会学会一件事,那就是在当下一刻知道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