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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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雾尚未散尽,远处的群峰层层叠叠,被雾气切割成明暗不同的灰蓝色块。 佟望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在视野里缓慢移动的山影,心里反倒比在申市时宁静许多。 《春山可望》这个故事恰如其名,有一半以上的戏份发生在山里。 取景地选择在了华国西南的一处深山腹地,信号不稳定,昼夜温差大。加上最近已经入冬,白天还算晴朗,到了夜里,寒意就会顺着山风一点点钻进衣领,把所有人都冻得僵硬。 条件虽然艰苦,但整个剧组90%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还是相信理想和未来的年纪。 加上文星也这个导演每天给大家打鸡血,氛围仍然保持着其乐融融。 剧组在山脚下包了几栋民宿,硬件条件谈不上多好,但胜在干净。民宿主理人还是个景观设计师,每个房间都布置得十分有自然氛围感。 在山里的拍摄周期预计两个月,若是半年前,家有三娃的佟望绝对不会轻易选择跟组。 还好现在佟思意已经上初中了,在学校住宿,周末回家有阿姨在,也不用她太cao心。 出发前,佟思意还悄悄在她的行李箱里塞了一张留言卡和一个自制的福袋。 “mama,我永远爱你在事业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佟望在行李箱里发现卡片时,捂着脸无声哭了一场,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她成年以来,第一次真实的落泪。 在女儿的无条件支持下,她得以将自己全身心投入项目中。 作为项目监制和总编剧,佟望是整个剧组的稳定器,充当着创作团队和投资方之间的桥梁。 她同时对接着制片、宣发、平台、发行,各种版本的方案和报表在她面前反复修订、推翻、再确认。 项目越推进,越需要有人能在混乱中保持冷静。 她对此驾轻就熟,并且她很清楚自己擅长这个。 佟望坐在监视器旁,膝上摊着剧本,几页临时改动的场次说明被笔记本压着。 她低头标注细节,偶尔抬眼看一眼画面。 文星也正和摄影指导低声沟通构图,她语速很快,手势飞舞,显然对今天的拍摄状态相当满意。 制片助理的消息在间隙弹出来: 【佟老师,有家发行方代表近期会到申市,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和您简单见一面,交流一下对项目的看法。】 佟望回复了“收到”,没有多想,随手把手机扣回桌面。 镜头里的画面已经切换,她的注意力回到了监视器上。 这一场是秦薇的重头戏。 女主角需要从冰冷的河水里挣扎着上岸,是整段叙事里最重要的情感节点之一。 尽管已经选择在中午拍摄,但这几天持续寒潮袭来,山里的气温已接近零下。 第一次拍摄结束,秦薇从水里爬上来,脸色已经发白。 她瑟瑟发抖地裹着毯子,过来看刚才的镜头。 入水之前的表演堪称完美,但从河中央破水而出后,她被冻得表情僵硬发木,效果并不理想。 “再来一条吧?”文星也问得很谨慎。 秦薇点了点头。 但第二条、第三条依旧差了一些。 问题并不出在秦薇的演技上,而是情绪没能完全贴合角色的微妙偏差。简单来说,身体状态严重影响了秦薇进入角色。 她再一次湿漉漉地从河里爬上来时,脸色已经接近惨白。 文星也在“暂停”和“再保一条”之间犹豫着。 就在大家低声讨论时,佟望忽然感觉到,一滴水珠落在了自己脸上。 “下雪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粒,落在河面上,很快融化不见。没过多久,雪密了起来。 纷纷扬扬,随风盘旋而落,像是被撒下的层层白纱。 整个片场都安静了。 远处的山林被雾霭覆盖,雪中的河面泛起细碎的光,景象美得不真实。 “文导,要不明天再拍吧。”秦薇的助理忍不住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心疼。 文星也一面心疼表姐,一面却不舍地盯着镜头中的雪景:“那……” “不用!” 秦薇几乎是脱口而出。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却在发亮。 “再来一条,我找到状态了!现在这个景太合适了!” 没有人再说话。 秦薇站起身,把毯子递给工作人员,重新走向河岸。她回头看了一眼远方,什么都没说,下一秒便跳进了水里。 她从河中猛然钻出,迎着阳光,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肩头。 镜头里,她再也不见平日那光鲜亮丽的女明星模样,完全与被家庭禁锢、压抑了太久的女主角李云阶融合为一体。 她仰着头,几乎是凭着本能往岸上爬,挣扎的动作称不上美,眼神中那种倔强的生命力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一条完美得几乎不需要剪辑。 然而,拍摄结束后,秦薇是被人扶着离开现场的,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 当天晚上,佟望就收到了秦薇发高烧的消息。 医生勒令秦薇至少休息三天。这个场景剩下的戏份都在女主角身上,剧组只好停摆三天,等待秦薇恢复。 消息传回来时没有人抱怨,就连文星也都像松了一口气。 傍晚时分,佟望回到民宿,刚换下外套,手机亮了一下。是黎砚清。 【主人这两天忙吗?】 两人已经一个月没见。尽管黎砚清依然一有时间就找她打视频电话,但是频率低了很多。 或许是他在为了那份对赌协议而加速的缘故。 她靠在窗边,看着外头尚未化尽的积雪,回了句“不忙”,顺带提了一嘴剧组临时休息的事。 几秒钟后,对面回了一个小狗表情包。 她见黎砚清没有要再继续话题的意思,就退出了对话。 又跟佟思意打了两个小时视频,跟家里的六六和三九都打了招呼。 第二天下午,雪停了。 民宿老板非常热情,见天气转晴,索性组织剧组在院子里办了个篝火晚会,一起吃烧烤。 几十号年轻人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篝火一亮,寒意便仿佛被隔在了小院外头。 炭火噼啪作响,rou串的香味在冷空气里弥散开。 有个女孩儿创意性地拿来了一包大棉花糖,在火焰上方小心翼翼地旋转。 佟望也分到了一块烤棉花糖。她咬开脆香的外壳,焦甜绵软的内芯在像冰激凌般在舌尖化开。 那股甜意,似乎一直钻进了心里。 “辰哥!唱一个!” 娱乐圈里的人,多多少少得有些看家本事。男主演在众人的起哄中抱着吉他走到了中央。 他拨了下弦,前奏如溪流般淌了出来。 他唱的是一首人尽皆知的民谣,低音醇厚而动人。 起初只是几个人跟着哼唱,很快到了副歌,几十个人的声音汇在了一起。 舞蹈是自然发生的。 当民宿老板放起伴奏,先是两三个人站起来,发起了随舞挑战。 在此起彼伏的欢呼起哄声中,有人伸出手,把在一边看热闹的文星也也拉进了圈子里。 文星也并不会跳舞,一顿胡乱顾涌摆动身体,把所有人逗得哈哈大笑。 有文导开了个头,不会跳舞的人也放心加入了。圈子越来越大,最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她们手拉手围成内外两圈,交错反向旋转,跟随着音乐的节奏踢腿。 影子落在地上,如同转动的万花筒。 远离了申市那套快节奏的系统,没有会议,没有应酬。 山风吹过来时,所有人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呼吸。 佟望知道这是个注定刻在许多人记忆里的夜晚。 当项目结束,这些年轻人各奔东西,在某个疲惫的深夜或匆忙的清晨,仍会回忆起这一晚火焰的温度,几十个人跑调的合唱和热闹的笑声。 夜色渐渐深了,碳火添了一次又一次。 篝火晚会没有明确的结束,就像它没有明确的开始。喧嚣沉淀下来,众人形成了各自三三两两的小天地。 有人围在一起玩着狼人杀,有人靠在一起聊天,有人在打扑克牌,也有人精力比较低的人,早早钻回了房间。 佟望速来喜欢做那个游离在人群之外的观察者。 她没有参与,也没有离开,抱着杯热水坐在篝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边的女孩儿聊着天。 火星升腾,消失在深灰的夜空里,如同把此刻的欢愉带往星辰。 民宿管家在这时候走了过来。 “佟编,有人来找你。” 佟望微微一愣,下意识以为是剧组的人,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院门外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灯还没完全熄灭。 像魔术一般,黎砚清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一眼就锁定了她,眼睛瞬间充满了亮晶晶的笑意。 他站在雪地里,风衣外套敞开着。 似乎是赶路太久了,明明衣着打扮还算精致,却莫名带着种风尘仆仆的感觉。 佟望停住脚步,一时间竟没说话。 “……你说,你这两天休息嘛,我才过来的。”他说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点羞涩和得意,“就想着,不会影响你工作。” 佟望忽然笑了。 她走上前,在黎砚清咬着嘴唇担忧她会不会生气时,伸出手一把将他抱住,在他嘴角啄了一口。 深山、雪夜、篝火,还有这个永远会不计成本地出现在她面前的人。 一切都显得太不现实,却又如此完美。 那一刻,佟望没有去想明天或者任何一年之后的任何事。 她只是抱着这个人,看着他盛满了猝不及防的欢欣和幸福的眼睛,觉得这个夜晚出奇地温暖。